一头是中国的市场，一头是世界的生意，进博会首次设立涉外法律服务联合展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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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博会2.2H馆服务贸易展区里，汇业（新加坡）办公室展台前总有人在排队盖章——这套专为进博会设计的印章，盖满就是一张从新加坡发往上海的“侨批”。
“有的人盖着盖着才发现，这么有意思的文创是一家律所做的。”汇业律师事务所新加坡办公室副主任董琛笑着说。
昔日的侨批是海外游子借专业机构与家人沟通的渠道，如今中国企业出海，也有许多信息需要专业机构协助与海外对齐。
11月9日中午，广东一家建筑企业的供应链负责人李先生在展台前，他们在国内做一体化装修，将建材海运出口，在当地像“搭积木”一样拼出一栋公寓。但去年在澳洲，一个两亿多元的项目因为没吃透合同里的验收细节，被返工整改，“交了2000多万的学费”。
“我们公司有法务部，但只有几个人，国内业务还能应付，一出海就有点不适应。”李先生说，他知道进博会这个展区提供专业的涉外法律服务，专程来咨询。“这些机构都经过官方筛选，我一下子就能找好多家。要是自己去找，得网上查很久，再一家家跑，还不一定靠谱。”
今年进博会首次设立涉外法律服务联合展示区，在上海市司法局的指导和支持下，多家海外法律专业机构集中亮相，通过案例演示、现场咨询、专题交流等形式，展示跨境投资并购、国际贸易合规、知识产权保护、国际商事争议解决等领域的服务能力与成果。
出海，各有各的“坑”
董琛毕业于新加坡国立大学，又长期在新加坡工作，对当地的法律环境很熟悉。他认为，中国企业在新加坡发展的关键词一定是“合规先行”。董琛举例，中国企业容易把国内对待加班的做法带出去，但当地的法律规定并不相同，一旦违反，后果可能很严重。
董琛律师在展台前
董琛提到，现在中国企业在东南亚常用的布局是：在新加坡设控股平台，在越南、泰国建厂，在印尼做资源与下游化项目，在马来西亚布数据中心，在菲律宾接服务外包与本地市场。而中国企业最多的损失，往往来自用同一套经验去套六个国家完全不同的法域。他们专门为本届进博会编写了《东南亚法律服务手册》，覆盖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泰国、越南、菲律宾六国，从基本人文概况、制度环境、法律框架入手，便于客户找到对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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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新设立的段和段悉尼律师事务所在涉外法律服务联合展示区，有人来问数据合规，有人来问商标在境外被抢注怎么办，还有人拿着文书问国内胜诉的仲裁裁决到南美洲执行时卡住了怎么办。
“我们要搭建合规的桥梁，既帮中国企业走出去，也帮外国企业落地中国。”段和段律师施莹莹把这几天接到的咨询归为五类，中企出海的问题包括数据合规、知识产权、海外用工等；外商投资中国关注的是争议解决方式选择、跨境执行等。“过去企业出海说法律合规，往往是出了事再找人，现在它已经被前置到合同签订之前了。”
段和段悉尼律师事务所展台
“英国不算冷门国家，但公众对它的认知大多停在留学，企业也更少看到它背后的投资与展业空间。”段和段英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绚昕说。她专程从伦敦飞回上海参展，在“四叶草”遇见五湖四海的客户，有人咨询英国资金政策时，流露出对规则与流向的担忧。“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把‘我不了解’误读成了‘它有风险’。其实担心的对象根本不存在，缺的只是一层专业翻译。”王绚昕说，这也是法律服务的必要所在：为客户把模糊的印象细化成具体的规则，让“不敢去”的人知道“怎么去”。
华尊（老挝）律师事务所早在2019年就在老挝首都万象成立了，又在琅勃拉邦设了北部分所。团队里有多名中老两国执业律师，专注于电力、矿业、基础设施、制造业等。律师王锦源说，中老之间的贸易往来很多，尤其是中老铁路开通后，去老挝做农业、办工厂的中国投资者就更多了。“老挝土地比较便宜，可按照当地法律，外国人不能拥有土地，找当地人代持是违法的。虽然中介会说‘大家都这么做’，但真出了事，法律保障不了你的利益。”王锦源说，合法路径一般是租赁私人土地，或者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其他领域同样有与国内不同之处，“带着国内一些习惯过去，很容易踩线”。
企业往哪走，律师就跟到哪
今年法律服务板块首次成规模亮相，为什么要把律师事务所请进进博会？上海市司法局给出的答案写在展区的介绍里：引入国际一流法律服务资源，为境内外客商搭建专业法律咨询与交流合作的平台，以法治力量护航全球企业共享中国大市场机遇，助力营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
一家律所设展台，展示的是品牌；十几家集体亮相，展示的是一座城市的涉外法律服务能力。“法律服务的地域性本来很强，中国法律、外国法律，各管一段。”段和段律师张文韬说，“进博会把这个界限打通了，不同法域的专业服务汇集在一起，就成了连接中外市场的桥梁。”
汇业所的展台
董琛刚听过国际仲裁专家杨良宜的授课，印象深刻的一点是：现在我们国家的硬实力已经走在世界前面，但在合同谈判、国际仲裁这些“软实力”上，积累的经验还不多。“中国企业在海外败诉的案子并不少，问题常常出在前期的调研和法律准备上，这正是涉外法律服务要努力补上的课。”
在正策律师事务所迪拜分所前，来咨询的展商以贸易类企业为主。合伙人潘秦说，上午有一家生产平衡车的企业，来咨询两国对于时速的要求不同，落地之后会不会有风险。“有具体业务的企业，问得就很细。但还有很多有意向出海中东的企业，不止关心合规和税务，更关心那边的营商环境能不能长期稳定，企业能不能长期做下去，而不是短暂过去一趟。”企业这种对“长期主义”的追问，恰恰也是涉外法律服务从被动应诉转向主动布局的缩影。
需求是双向的。一位前一天交流过的土耳其律师来约施莹莹喝咖啡，想咨询外国企业在上海运营的流程。“很多外商投资企业，过去一直用自己的本国律师，等到出现争议，才发现合同审查、争议解决方式的设置上都有障碍。”在她看来，外资“走进来”遇到的问题，和中资“走出去交学费”，本质上是相同的，都说明跨法域的商业活动，需要跨法域的专业护航。
段和段把企业出海白皮书带来了会场
企业往哪里走，律师就跟到哪里。今年进博会，上海律协精选12名律师驻场，另有28名律师场外支持，在场内场外、线上线下提供全覆盖法律服务；律协50个专业委、420名律师分批进馆，开展产学研交流研讨，并向展商介绍上海最新营商环境政策和法律服务资源。除了往年的几本法规读本，今年还新增了《进博会涉外法律服务典型场景指引》，强化操作指引属性，便于展会各方快速找到解决方案。
近年来，上海先后出台多份文件，支持律所、仲裁机构、调解组织在境外设点。截至2025年底，上海律所共设立境外分支机构82家，同比增幅达86.4%；海外服务网点118个，新增网点覆盖亚欧非、北美、大洋洲23个国家。
“伴随出海”“搭船出海”，早已成了行业里的高频词。今年5月发布的《上海市律师行业发展三年行动纲要（2026—2028年）》提出，到2028年力争上海律师行业海外联络网点突破300家，境外分支机构达到100家，培育通晓国际规则、精通涉外法律实务的涉外律师人才超500名。
汇业所的印章
临近闭馆，还有人来汇业律所的展台上盖章。侨批卡片上，上海与新加坡两个地址并排印着。一百多年前，侨批是海外华侨寄回家乡的银信，一头是生计，一头是家。今天，同一张纸上并排的两个地址，换成了另一种含义：一头是中国的市场，一头是世界的生意。
“中国企业走向世界，靠的不只是产品和价格，还有规则、合同与法律。”董琛说，“明年我们还会来，手册会更新，故事也会更多。”
来源：上观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