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城1亿人,上海大都市圈为什么最关键是一个"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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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规划草案中的空间范围示意图。
5月20日,无锡市委常委会开了个会,审议通过了一份重磅文件——《无锡市深度融入上海大都市圈发展实施方案》及《事项清单》,无锡亮出态度:全力打造上海大都市圈战略支点城市。
不只是无锡积极。早在2024年9月,时任杭州市委书记刘捷接受本报采访时就说得很直白:“我们的态度一直非常明确,就是主动接轨和服务大上海,积极对接上海大都市圈。”
上海的目标,是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国际化大都市的能级,从来不是靠行政边界“圈”出来的,而是靠要素流动、功能协同、规则衔接“通”出来的。
上海大都市圈排面确实不一样——14座城市、约11.36万平方公里、约1.09亿常住人口。《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规划(2025—2035年)》已完成草案公示。这可不是玩“拼图游戏”,而是一场实打实的“破壁行动”。
可要是只盯着范围和数量聊,反倒容易看浅了。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规划编制背后的逻辑:人口、产业、通勤、能源、创新早就跨过了省界,那规划和治理,怎么跟上?
说白了,上海大都市圈的关键,就在于“通”。
共识怎么来?
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的编制,从2023年6月启动,已经历了多轮酝酿和调整。
长三角是什么地方?全国经济最活跃的区域之一,“最强地级市”“最强县级市”都集中于此,每个城市各具特色、各具优势,这都能转化为规划编制过程中协商谈判的话语权。
城市都不弱,谁都想要更高定位,想把交通通道、产业节点、功能平台更多放在自己一侧。同济规划院空间规划研究院院长朱郁郁,也是这次规划的技术牵头人之一,感触特别深:“大家都愿意合作,但一到关键利益,怎么让各方让步?”
那怎么办?一个字:融。
这场规划编制,不是关起门来写文本,而是一场持续数年的“破壁谈判”——把14个城市的诉求、底牌、红线,一张张摊在桌面上,一条条地商量。
过去最大的问题是:各做各的规划,连图纸都对不上。规划编制团队干了一件“笨”活:赴每个城市逐一沟通,把各地的现状图和已批规划图拼在一起,做成了两张“底图”。一张叫“现状拼合图”,一张叫“已批规划拼合图”。
这么一拼,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了。上海市规划院交通分院张天然对此印象深刻:当规划编制团队把14个城市的轨道交通、高速公路、高等级航道图纸叠在一起,发现了三大“对不上”:线位对不上,标准对不上,时序对不上。涉及跨省的交通工程,很容易出现问题。
因此,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编制过程中格外强调跨界协同单元。如嘉昆太、沪苏通、沪甬嘉、沪舟甬、“一地六县”等,这些原本最容易变成“边界地带”“灰色地带”的区域,被转化为可以共同编制、共同讨论、共同推进的治理单元。
光有图纸不够,各地“话事人”坐在一起,共同商量。上海大都市圈“1+13”城市政府,联合自然资源、发改、交通等9个部门,组织了4次联创工作营、6场城市研讨会、7轮意见征询、130多场专题讨论,吸纳2500多条意见。
联创工作营,听着像团建,其实是“高浓度协商”。一次工作营,上百人参加。有“一对一”,上海和苏州单聊;有“一对多”,上海同时面对环太湖四五个城市;还有“多对多”,杭州湾周边五六个城市一起争论:沪甬通道到底走上海还是走嘉兴?这还会影响杭州的交通结构,所以杭州也得来。
最有趣的是,他们还会分组讨论、交叉旁听。比如讨论杭州湾的时候,环太湖那个组可以旁听,看看隔壁在争什么,自己能不能借力或者避坑。
如此密集的会商与讨论,说明这不是一次常规意义上的规划编制,而更像是一场跨区域的“共识生产”。朱郁郁感慨:“这在全国可能都是第一次。不是文对文,是图对图、人对人、利益对利益。”
中间有多少“拍桌子”的时刻已经数不清了,但吵到最后,大家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哪座城市能够只算自己的账。交通不通,产业会卡;规则不接,项目会堵;边界不磨平,协同就会被摩擦力消耗掉。
各地达成了一条底线共识:在算自己的账之前,先算好共同目标——把上海大都市圈发展成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区域。
都市圈的本质,从来不只有地理上的抱团,更重要的是制度上的共识。
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规划草案中的跨界协同单元示意图。
如何能“入圈”?
上海大都市圈的范围,不是被人为画出来的,而是一步步被现实“撑”得更加饱满。长三角各地的联系,早就跨过了行政边界。
国际上划都市圈,常用办法是拿1到1.5小时通勤半径画个同心圆。朱郁郁说得很直白:“上海周边高铁太发达了,时空距离被彻底改写。都市圈划得更大,是交通技术进步的自然结果。”
高铁、城际、跨江跨海大桥……城市之间的距离,不再由公里数说了算,而是由时间、成本、功能联系重新定义。过去觉得“远”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新近邻”。
产业上的联系更是亲密。以当下火热的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为例,以上海为圆心,“150公里产业圈”逐渐成型——人形机器人所需的有形核心零部件,以及看不见的数据、控制算法,在这个半径150公里的区域内,可以100%配齐。
长三角已形成26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92个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如此紧密的产业链接,让城市之间的“抱团”需求进一步迸发。
“上海大都市圈和其他都市圈不在一个尺度上,地理范围更大,圈里还有圈。”清华大学中国新型城镇化研究院主任卢庆强认为,上海大都市圈把苏锡常、杭州、宁波等都市圈的核心区域都叠了进来,甚至跟南京都市圈的部分区域也有重叠。
圈里还有圈,这意味着上海大都市圈瞄准的是一个更高级的协同空间,给已经彼此交织的城市群,搭建一张更大的协同桌。
但更大的推动力,来自城市自己的意愿。“可能大家都想进到这个圈里。”长三角一体化决策咨询专家陈雯说得很直接。毕竟,被圈入上海大都市圈,与上海做一张桌上对话的机会能多不少。
比如盐城。从上海坐高铁过去要2小时,按通勤半径它本不该入圈。但盐城主动对接,反复争取,积极表达诉求。2023年10月,“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规划已经在编制中了,再不加进去来不及了。”盐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空间规划处陈杰经历了这一过程。盐城专门成立了工作专班,市领导带队,特地到上海找到核心团队成员,积极表达诉求。虽然在通勤上远,但盐城在绿色能源、农场资源、人文交往上,早就跟上海深度绑定,尤其是绿色能源这块,它已经是关键支点。
盐城是被都市圈环绕的城市,自身却不在任何一个都市圈内,“盐城需要这样一个都市圈的身份。”陈杰说。
再比如宣城,这是安徽唯一进入上海大都市圈的城市。它卡在“长三角几何中心”,手里有好几张牌:上海的农场“飞地”要发挥好作用;新安江上游是杭州等城市的重要水源地。乘坐已经开通的沪苏湖高铁,从宣城到上海只需60分钟,妥妥的一小时交通圈。宣城也非常上心,趁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总体规划工作专班到宣城对接的机会,列出“一地六县”产业合作区、能源、交通、水利等一堆诉求清单,请求规划团队重点考虑。
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规划中的空间网络组织示意图。
早在2024年3月,宣城扮演东道主角色、承办上海大都市圈规划编制会议时,宣城市自然资源规划局国土空间规划科相关负责人便深有感触:“很多专家从未到过宣城,这次研讨会后,宣城提升了知名度,也刷新了存在感,同时拓展了大都市的纵深空间和长三角一体化的穿越式体验。”
当城市之间的联系已经跨过行政边界,规划和治理能不能也跨过去?这次上海大都市圈的规划编制,就是在率先尝试回答这一问题。
上海大都市圈的出现,不是空间野心,而是治理逻辑的升级:行政边界,不能再当要素流动的天花板了。
文章来源:解放日报
原标题:《14城1亿人,上海大都市圈为什么最关键是一个“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