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里的至暗时刻:他们哭过、崩溃过，却仍选择……
上海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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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春阳里的“至暗时刻”，他们哭过、崩溃过，却仍选择……
“居委干部中间有许多人是上有老、下有小，她们甘愿冒着被病毒感染的风险，冲在一线，她们不分日夜、不畏辛苦，只因为她们的名字叫‘居委干部’”。
6月4日，北外滩街道汉阳居民区党总支书记朱翠芳收到了一封来自53号居民老陆的手写信。老陆的妻子患有多种基础疾病，不仅需要经常配药，还对日常食物有特殊要求，普通的保供物资满足不了需求。为此，在之前小区封控期间，他不得不求助居委。居委干部让他列出清单后，第一时间就采购好了蔬菜送上家门。居委的担当和作为让老陆感激万分，为此他特地写下了这封表扬信。
洋洋洒洒数百字，道尽了两个月来“小家庭”与“居委干部”之间的酸甜苦辣……
对于汉阳居民区的8名居委干部而言，这两个月她们在这片弄堂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她们哭过、笑过、吵过、崩溃过，情绪的喜怒哀乐随着春阳里疫情的爆发、高峰、回落、好转、解封而起伏变化。
公认的铁娘子留下了眼泪
春阳里建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是典型的上海石库门建筑，共有楼栋22幢，门洞192个，多为两层，部分带三层阁楼。在此次疫情中，由于人口密度高、人员结构复杂流动快、里弄狭小且不少楼栋还要共用厨卫，社区中有近一半居民感染，是整个虹口区疫情最为严重的住宅小区之一。
春阳里疫情爆发后，最严重时单日核酸异常比例接近六分之一，看到这个结果朱翠芳一下子就懵了，压抑、紧张、不安、无力的情绪也在整个居委班子蔓延。后来每一次筛查过后，朱翠芳就像等女儿高考成绩一样紧张，生怕接到上级电话会有不好的结果，那段时间居委的气氛几乎都是凝固的。
考虑到春阳里小区感染风险高、工作强度大，社区的党员志愿者多是老人，因此朱翠芳并没有发动他们出来参与防疫工作，多数工作都是居委干部亲力亲为。
在全面封控这种特殊状态下，基层社区被放到了极为重要的位置，除了繁重的工作，大家的精神压力也与日剧增。
事无大小，居民第一时间找的就是居委，除了一直在响的公机，朱翠芳和主任韩海兰的私人电话也几乎很少停过，求助、指责、询问，大家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孩子马上要出生了，衣服奶粉等物品还没有准备好”、“老人在家摔倒了”、“发烧了，没有药”“我在家测了抗原，是两条杠怎么办”……朱翠芳坦言那个时候每次接到电话，她都要强忍住心中的情绪，保持冷静。
一次上级领导来看望她时说了一句“辛苦了”，那一瞬间，朱翠芳就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而在此之前，她是整个街道都公认的“铁娘子”书记。
逆行：居委干部一个都不少
让朱翠芳最为骄傲和满意的就是整个居委班子，她和治保干部王莲娣是退休返聘干部，居委主任韩海兰也到了退休年龄，家里还有快高考的女儿和年届九旬的外公，老龄干部王晓潇、民政干部胡文君、计生干部戎莉青都是80后的年轻妈妈，文教干部陆韵诚出生于1998年，大学毕业就来到了社区，工作还不满两年，人口协管员张昊曾是一名侦查兵，退伍后来到了社区工作。
她常说“这是一支拉得出、顶得上、打得赢的队伍”，让她最感动是，春阳里封控前整个居委班子一员未缺、全部到齐，朱翠芳知道她们的家里都有着种种不便，而到了关键时刻，却没有一个人推诿，其中有几位居委干部本来可以不来，也主动请缨要和大家奋战在一起。王莲娣的父亲在3月30日去世，处理完父亲后事，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心情，急忙赶回了居委，刚开始的几天她总是眼睛湿润一个人不说话发呆，大家心疼她，让她多休息，她却不同意，不愿意给大家拖后腿，一定要和大家冲在第一线，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忙碌会让我忘记疼痛”。
朱翠芳和居委主任韩海兰两个月来几乎都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两个月下来人瘦了、头发白了、嗓子哑了，可是要做事、肯担当的那股精气神却一直都在她们身上不曾消散。为了保证居委干部进小区参与防疫工作时，办公室有人驻守保证电话不断联，朱翠芳还发动自己的老公徐银根来做志愿者，两个月来老徐也一直守在居委，保证三餐取送、办公室消毒、电话接听，成了居委名副其实的“后勤总管”。
韩海兰、王晓潇、胡文君就住在汉阳居民区，家里都还有孩子，明明只走几步路就可以回家，她们却都选择留在了居委，只有在组织核酸检测时穿着大白才能和家人见上一面。胡文君的家就在居委会前的汉阳小区，五岁的儿子想她了，她就会走到居委天台，远远地和儿子打招呼，对于儿子，胡文君的心里满是亏欠。王晓潇的老公和还在上小学的儿子在四月中旬不幸感染，这个时候她在岗位上除了每天忙碌的工作，还得挂心家人，“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和家里人视频说着话不自觉就哭了。”王晓潇说，而就是在这种压力下，她还将各项工作完成地十分出色，核酸检测怎么样比较快、点位应该如何设计她都仔细盘算，熟稔于心，是大家心目中的“最强大脑”。
出生于1998年的陆韵诚，平时在大家眼里还是个孩子，早些时候被封控在家里，大家照顾他，让他就在家里帮着居委远程做些案头工作，但小陆却坐不住了，经过和所住小区的沟通协商后，也及时回到了居委，因为居委房间有限，为了照顾女同志，他就将躺椅放在了大家共同办公的办公室一块狭小的过道上，每天一早收拾好床铺，到了深夜才能拉出躺椅休息。看到大家压力很大，他总是想着法子的让大家开心，成了居委里的“开心果”，解封后由于居委每天需要有人值班，他为了照顾有孩子的同事回家团圆，主动请缨选择继续留在居委值班。疫情仿佛让小陆“一夜长大”，也让大家对这位刚毕业的年轻人有了更深的认同和赞许。
张昊在工作中也不幸“中招”，他却瞒着家里人，在隔离期结束后立即投入居委工作，大家想让他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他却拒绝了，“我们居委男生少，很多工作我回来会方便很多。”他说。戎莉青在五月的时候也不小心感染，得知自己感染的那一刻她还在岗位上，防护服都没有脱下。
“作为这样一支有担当、肯牺牲、能战斗的队伍的班长，我没有理由不把春阳里的防疫工作做好。”朱翠芳说。
“是我对不住你，没有照顾好你”
除了工作压力以外，大家对于自己在工作中会不会被感染也实在没有底气。为了尽量减少大家的感染风险，朱翠芳和主任韩海兰达成了一个共识，感染风险高的工作尽量由她俩来做，将其他人感染的风险降到最低。为此，在转运感染者和派送物资时，她俩不知道进了多少次“阳”性楼栋，尽管每一次事后都会后怕，但下一次她们还是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
对朱翠芳冲击最大的一次是四月上旬街道的一名下沉机关干部在春阳里感染，这是春阳里第一个感染的基层干部，长时间的共同奋斗让大家积累了深厚的感情，“亲眼看到他抗原测试出两条杠，我也一下子慌了，作为大家的班长，我应该有责任保证大家每一个人的安全。”说着朱翠芳也有点哽咽。后来在和这名下沉干部通话中朱翠芳总是说到：“是我对不住你，没有照顾好你”。
“说不怕是假的，但包括朱书记在内的每个人都在坚持，自己没有理由退缩。”这名下沉干部事后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真的是天天骂你们，现在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我们也很辛苦，麻烦你体谅一下，再稍微等等，我们会帮你解决的”“什么辛苦不辛苦，你们是社区干部，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和职责，你们做不好我就投诉你们”……居民的不解、指责几乎每一天都在发生，有时候大家实在按捺不住，对于要求过分的居民的态度也比较强硬，有一次一位居民要吃百叶结红烧肉，非要出去采购百叶结，朱翠芳就十分明确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我们的居民大多都是很可爱的，也一直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在这个时候居民有些情绪很正常，我们的工作肯定也有很多不足，所以有时候控制不住对一些态度不大好的居民语气比较强硬，但之后又会觉得很后悔，我想基层工作中最重要也是最难做到的就是相互理解。”朱翠芳说到。最让大家哭笑不得是一次居民来电说“我知道你们都很辛苦，也很负责，但我就是要投诉你们”。
就算得不到居民的理解，但工作还是得做。接到救助电话，大家就得马上换上防护服出发，有时候一天下来大家防护服都要换四五次，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没有药，安排下沉干部每天统一配送；早期垃圾清运不及时，朱翠芳和主任韩海兰就带着居委干部凌晨四点冲进春阳里清运垃圾；除了这些工作外，居民的困难和需求都不一样，有些感染的居民到了隔离点后，因为家里养着宠物，找不到接管，只能托付给居委，每天居委干部还得进社区给这些宠物喂食、铲屎；也有居民去隔离点药没带够，托居委干部给他们送药……这样的工作朱翠芳每天也要应对很多。
针对春阳里的疫情，区、街道领导高度重视多次现场走访，实地调研指导防疫工作，街道专门选派精兵强将组建拔点攻坚小组，由已经退休的街道领导林振东书记和街道人大街工委副主任赵亦农挂帅支援、驻点小区，开展春阳里拔点攻坚行动，为手拎马桶的居民订购便携式马桶、安排专人每天上门清运垃圾和进行专业消杀、及时转运感染者和密接人员、优先分发保供物资……“当时，街道有人出人、有力出力，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张元凯带着特保队员冲进春阳里为居民清运垃圾。”朱翠芳感念道。
就这样，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春阳里的情况也逐渐好转，居委的电话少了，大家的笑容多了，志愿者也多了起来，有位居民曾对封控政策不理解，总是想着法子要出门，经常打电话到居委闹，后来他不幸感染，还是朱翠芳第一时间帮他联系隔离转运，治愈后，他感到不好意思，还主动跟朱翠芳说要来做志愿者。
解封前的最后一次保供物资分发时，居委干部对春阳里的居民笑言：“这两个月，有什么愁有什么怨，今天统统了结了，大家都不要往心里去。”旁边有居民回道：“刚开始的时候真的是天天骂你们，现在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赢得理解，居民和居委“战”在一起
住在春阳里的半数是老年人，再有多是外来务工的劳动者，他们的感情直接，对于基层干部是否有所担当，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和理解。“最早的时候，因为面临的问题和挑战从未遇到，我们是有过短暂的失序和无力，居民对此有所不满实属正常。但后来每一次核酸检测、每一次物资发放，无论是居委干部还是市区街道下沉干部都是亲力亲为，‘老人行走不便，那我们上门做核酸’‘弄堂组织核酸空间狭小，人群拥挤，那就以三个人为一组手拎腰挎携带检测物资上门检测’‘老弄堂发送物资不便，那就推着车一家家送’”朱翠芳说。居民看到大家的行动后，也开始积极配合居委的工作安排。核酸检测中，突降大雨，一些居民主动上前为大白撑起雨伞；发放保供物资，志愿者搬不动，也有居民热心上前帮忙。就这样，居民和居委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在基层干部和社区居民的相互理解和配合下，春阳里的感染人数也在5月中旬清零，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
6月1日零点，虹口区北外滩街道东余杭路211弄的春阳里住宅小区正式解封，一直守在门前的朱翠芳长舒一口气。待小区恢复原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奉贤老家，探望两个多月未见重病在床的哥哥。
现在，春阳里门口搭建了常态化核酸采样亭，每天都有居委干部和志愿者在这里负责核酸检测和维护秩序，朱翠芳自己也考取了核酸检测资格证书，来给春阳里的居民做核酸，看到居民络绎不绝，一切一如往常，她的心里就觉得很踏实。
